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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来信

时间:2024-05-04

吴新生

三十多年前,在边境前线,每天都有成千上万封慰问信从全国各地飞到阵地战士的手中。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我与一封蓝而浅的信笺不期而遇,开始了与“雪”同学的鸿雁传书。

她在信中写道:“祖国和人民感谢你们,我们这些在校的大学生感谢你们!是你们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和平的学习环境。我们一定要刻苦攻读,为建设强大的祖国而奋斗!”随信还寄来了四川师范大学的校徽和一枚银光闪闪的团徽。

说实话,当时选择给“雪”同学回信,除了完成上级要求必须给后方青年回信的政治任务,还有就是出于对她的诗意想象:我想,这应该是一个长发飘飘、肤白如雪的女孩,正是基于这样的美好支撑,我与“雪”同学通信有几十封之多。

我们有着共同的爱好,都喜欢看《读者》《辽宁青年》之类的杂志刊物,喜欢写诗,迷恋北岛、舒婷、席慕蓉。随着书信往来,我们的交流更加深入。在信中,我们谈理想,谈人生,她会讲她身边的趣事,分享校园生活的点点滴滴。有时,我向她倾诉我独自在远方的心情,分享我在《山东青年》发表的一首小诗,怀着激动的心情向她报告又一次打退了敌人的进攻。而她也总不忘提醒我战场上注意安全,同时也向我诉说她的烦恼与迷茫,我们在每一个平凡的节日里互道一声节日快乐!渐渐地,到最后,竟滋生了一些朦朦胧胧的情愫,那么的纯洁,纯洁到虽然整天胡思乱想,却始终没有在某一天非要见上一面的念头。有时,我甚至想象她在桌前提笔写字的样子:专注、沉思、可爱。

有一次,寄给她的信已盖好士兵专用的红色三角戳准备发走,突然想起一句话,又拆开信封提笔补上,真可谓“复恐匆匆说不尽,行人临发又开封”。渐渐地,信的开头不再写某某同学,而我在读到她直接称呼我的名字的时候,也有异样的感觉在心里划过。她几次向我催要照片,我用文字描述了我的相貌,她不相信,我选了一张战场上持枪敬礼的照片寄给了她。她回信也附带了一张相片,穿着橘黄的外衣,有点羞涩,几分灿烂,那是一张青春的面庞。我把它珍藏在我的战地日记中,直到的某一天,她来信说,那个相片其实不是她,而是她寝室里的同学,她说她高二那年,因为生病要服用一种含有激素的药物,体重突然从80 斤飙升到了140 多斤,后来身体康复不再用药,但体重却没有降下来,从此她开始了胖子生涯。校园里女生繁如春花也美如春花,她说她在其中,像一棵肥硕的、刺眼的猫刺树,她自己无法接纳现在臃肿的样子,她受不了别人异样的眼光,她成了一个自卑而敏感的人,是一个“丑小鸭”。于是那个定了格的容貌,又在我的想象里变换了百十种。当我去信試图劝勉安慰她的时候,她不再回信,我们就这样断了联系。当时的那份失落和沮丧,令我着实萎靡了好一阵子,好在前线十五个月的战事结束了。

我的排长付元是与艺术学院的一个女大学生相互通信的。

一开始,他常常当众朗读女孩的信:“自古美女爱英雄,你们在战场为了祖国和人民,浴血奋战,百炼成钢,是最可爱的人,是真正的英雄!我们都热爱崇拜大英雄!我们等着你们,亲爱的兵哥哥……”渐渐地,排长收到信时,躲躲闪闪却又迫不及待地拆开,战友们常常起哄抢夺又争先恐后地传去传来,一旁的排长的脸上露出无奈却又故作淡定的喜悦。之后,排长一拿到信,便一脸得意地把信高高举过头顶,快步回到哨位上。作为他的好友,排长经常按捺不住地向我透露一些跟她交往的内容,或口述或把信件折叠起来,只露出其中某一行给我看,然后问我该怎么回复。

每次执行任务归来,总是听到他大声叫喊:“通信员,有我的信吗?”我知道他已深陷其中,可我隐隐地觉得,他们是在谈一场罗曼蒂克式的恋爱。部队休整期间,我们俩常常坐在木棉树下望着远方想心事。直到有一天,排长执行越境侦察任务时右臂负伤,那段时间,他情绪非常低落,在战区医院,他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了长长的一封“绝交信”寄给了女孩,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可那个女孩快发疯了,不停地写信。那些信,即使在他伤好归队后也没有拆开过,却被全部转到了我的手上,可我又能说什么呢?直到半年之后,我们部队轮战结束后回到山东驻地,女孩还辗转来前线,打听他的下落。

后来,排长把那些信都编了号,小心翼翼地收藏。有一次,我们在醉酒后问他当年的事,他苦笑:“她那么出色,而我当时又受了伤,若是落下残疾,你说,这不是坑人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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