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爷的菜

童存云

春暖花开，整个京城看上去繁荣昌盛，可大清皇宫内却人人自危。

因为慈禧太后吃惯了山珍海味，总觉得吃什么都腻了，再精心烹制的菜肴，她都觉得不好吃，为此，已将御膳房的厨子、采办的太监，杀死十多人了，可是问题还是没能解决。

为此，老佛爷很不高兴，她对心腹太监李莲英说：“小李子，我一向最信任你了，你得想法子让他们弄点新鲜玩意儿让哀家尝尝啊。”

“嗻，奴才一定让御膳房再想办法，一定让佛爷吃着新菜……”李莲英一脸谄媚，忙不迭地回答。

李莲英又想了想，认为慈禧食不甘味，可能是运动量少了，但又不敢明说，便借口请老佛爷进园子逛逛，赏赏新开的桃花。慈禧倒也来了兴致，于是一行人来到了御花园。

众人行至一座假山旁，忽听得前面有人在吟诗：“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众人驻足观望，见是一个宫女坐在湖边低声吟唱，她想得过于出神，以至于连慈禧来了都没察觉。李莲英见老佛爷停步了，忙喝道：“大胆奴婢！何故在此惊扰老佛爷凤驾？”宫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跪下谢罪。

李莲英附在慈禧耳边轻声说：“这是新选上来的一批宫女里的，以前在洗衣房工作，我见她怪机灵的，就让她潜伏在皇上跟前了。”

慈禧听了，一改往常的凶样，温和地问道：“丫头，你叫什么呀？刚才听你吟诗，有点耳熟，是谁的诗啊？”

宫女忙答：“回老佛爷，奴婢叫桃妮，这首诗是苏东坡所作，小时候，这首诗是我们家乡的童谣，人人会唱，只因诗中说的这个场景是我们家乡的。大意是说，一片竹林，三两枝桃花，和江里的几只鸭子，河岸上满是嫩嫩的蒌蒿和芦芽，如果这时候捉几条河豚鱼炖一炖，定是难得的美味！”

慈禧一听来了兴趣：“河豚？听说这河豚可是有毒啊，也有人敢吃吗？”

这桃妮也是极机灵的，见老佛爷感兴趣，连忙绘声绘色地说道：“回老佛爷，河豚虽然有毒，但同时又是极美味的，造物者把至毒和至鲜融在一起，让人又爱又恨，欲罢不能！想要尝鲜，只有拼命一试，所以就有了‘拼命吃河豚的说法。因此烹调美味无毒的河豚鱼，就成了绝活，一般人根本不敢尝试，当然，我舅舅是个例外。他不仅是个打鱼能手，更善烹制河豚，凡经他烹制的河豚，不仅无毒，且香气四溢，味道极其鲜美，让人吃了终生难忘。”

慈禧听了桃妮的一番话，转身对李莲英说：“小李子，你瞧这丫头一张嘴，说得哀家都想拼着老命吃一回河豚了。”

李莲英急了，慌忙跪下：“哎哟喂！老佛爷您可千万别冒这个险，咱大清国可不能没有您呐！”

“没事的，没事的，我舅舅每次做了河豚都是自己先试吃，过了一炷香时间，他若没事，才允许别人动筷。老佛爷若想吃，可以让李公公派人去接我舅舅，只是这鱼不太好运……”桃妮抢着说。

慈禧听了桃妮的一番话之后，只觉得食指大动，连桃花也没心思赏了，催着李莲英去办事。李莲英没办法，只得去办。

长江两岸的官员一听说老佛爷要吃河豚，立刻派人大肆打捞，然后快马加鞭运往京城。这一路车马劳顿，快马加鞭，累死了七八匹马，扔掉了好几桶半路死掉的河豚，最后总算运了两桶活的河豚鱼进了京。当然，与河豚一同进京的还有桃妮的舅舅，擅长烹饪河豚的厨子——李方义。

李莲英亲自在宫门口迎接河豚，好奇心促使他凑上前，往桶里一看，只见一人多高的桶里装满了江水，水里游着几十条河豚。这河豚大都七八寸长，一斤左右，无鳞，皮糙，锐尾膨腹，體似圆筒，状如蝌蚪，黑背白腹，裹以黄纹，口目开合，不时发出“咕咕”之声，十分丑陋。

李莲英不知为何，心里突然觉得很慌乱，眼皮也莫明其妙地跳了起来，总觉得这鱼是个不祥之物，但老佛爷坚持要吃，他也不敢阳奉阴违，只好挥挥手：“进去吧！老佛爷等着呢！”

于是，李方义和河豚鱼就进了老佛爷专用的御膳房，只见他洗手焚香，以伞遮灶，不让任何人插手，只一人精心拣洗、烧制，佐以秘制的豆酱。一个时辰之后，一碗香喷喷的河豚鱼终于出锅了，果然香气四溢，使人嗅之流涎。

将鱼盛出锅，宫人们便催促李方义试菜，只见李方义又神色肃穆地焚香，然后挑中一鱼，小心翼翼地品尝了几口，便静立一旁。

一旁的桃妮见了，也主动请缨要求品尝，李莲英为了保险起见，就同意了。

片刻之后，两人均觉得身体无恙，桃妮这才露出了笑容：“请老佛爷品尝吧。”

于是，这碗河豚鱼由宫女捧着，穿过十几道宫门，一路飘香，终于来到了慈禧面前。老佛爷当时正在闭上养神，听到脚步声，她忽然深深地嗅了嗅，然后睁开了眼睛说道：“嗯……闻着不错，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早有人用金碗接着，夹了一小块鱼肉送到了老佛爷的嘴边。慈禧噙着鱼肉，上下抿了抿，久久不说话。

慈禧不开口不要紧，底下几十人都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李莲英更是紧张得直冒汗。

忽然，慈禧仿佛食指大动，快速咀嚼了起来，并连呼：“过瘾！过瘾！”

这时，众人不由都松了一口气，纷纷露出了笑脸。

不一会儿，慈禧已将盘中鱼吃了个精光，她吃得大汗淋漓，十分满意：“你们说这河豚无毒，却不尽然，因为它入口后，会有一种微微的麻酥感，我想这应该是残留的毒素吧！”

李莲英闻言慌忙跪下请罪，慈禧却又欣喜地说：“但这也是它的魅力所在，使我忍不住再去吃第二口、第三口……”

慈禧正说着，忽然有人惊慌来报：“不好了！李方义和桃妮突然毒发身亡了！”

慈禧一听呆住了，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不由“哇”的一声呕吐起来，整个厅堂顿时乱作一团。

事后查明，李方义和桃妮二人是中毒身亡，不知道是什么人为了制造恐慌，故意在两人试菜之后将他们毒死，只为了给老佛爷添堵。

慈禧听说之后很是恼火，她怀疑这是皇帝所为，立刻下令禁了他的足。

那次风波过后，慈禧再也没有吃过那种味道纯正的河豚鱼了，后来很多次，当她和李莲英提起此事，语气中总有几丝遗憾：“那种美味，就算被毒死也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