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奈何情已灭，徒留悲怨恨离别

唐婷婷

【摘 要】此次上海昆剧团巡演至山东，首次在济南市省会大剧院演出精华版《长生殿》，150分钟的演出凝练了盛唐时期李、杨二人浓烈悲苦的爱情故事，展现了帝王君臣的政治处事态度，为观众呈现了一个不一样的盛唐传奇。精华版《长生殿》在突出昆曲雍正和平与格律严谨的基本特色和清雅细腻的风格的前提下，将现代美与盛唐时期的古典美结合起来，在传统剧目的演出形式上进行创作和革新，打破框框，给世人呈现出一部崭新的《长生殿》，本文从舞台形象、戏剧结构、戏剧节奏三个方面进行研究，探讨它的创新点，让传统戏曲焕发新的活力，让传统与现代完美对接。

【关键词】昆曲艺术；舞台形象；戏剧节奏；爱情故事

中图分类号：J825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1007-0125（2018）36-0014-02

一、舞台形象融通古典与现代，舞美设计大气庄重

精华版《长生殿》简练了故事情节，将安史之乱作为副线穿插其中，构成了李杨爱情的外部矛盾，主线则重在渲染唐明皇和杨贵妃“天才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的始终不渝、坚贞专一的爱情理念。当观众走进剧场时，看到的是一宽、两细的“条屏”组成的两道幕，舞台左右台口也是“条屏”的镂空设计，体现古典风范、皇家气派的同时，又有着较强的现代感，左右台口陈列着云锣、编钟、琴瑟和古筝，表现盛唐时期注重音乐享受、超越线条的音乐性的美，使观众一进剧场，便走进盛唐这个规定情境中。在第一出戏《定情》中，随着宫殿里的乐声四起，木质“条屏”的大幕拉开，呈现在观众面前的是大红、朱红、深褐色的背景和飞扬、优美的乐曲环绕着色彩浓丽的殿堂，展现大唐天宝年间，山河一统，唐明皇册封杨玉环为贵妃的欢庆场面，整个舞台再以众宫女的黄色服装相衬，造成了富丽堂皇的盛唐气派，其在舞台上仍保留传统“一桌二椅”的陈设，在此基础上，将雕花的镂空造型竖立在舞台两侧，给人一种穿越时空的感受，既符合戏曲的传统形式又融入了现代感的设计，简约不失精致，与演员的表演相得益彰。

在道具的使用上，精华版《长生殿》大胆创新，在《合围》一出，为了突出众番将兵围场角猎的激烈和反叛长安的野心，在舞台上出现了用真人扮演的虎犬，给观众以惊奇之感。但是，以昆曲为代表的中国戏曲舞台艺术总体上是讲究写意性的，道具的使用上也应该是如此，戏曲演员在舞台上用一些小物件配合虚拟化的表演，就能让观众感受演员表演的场景如在眼前，戏曲舞台上表现除人之外的动物完全可借助程式化表演。在精华版《长生殿》出现这种用真人扮演的虎犬，虽然不符合戏曲的写意性，但其创新价值是不容忽视的。

剧中人物的衣服和化妆，偏向于传统昆曲服装细致、淡雅的风格，没有过于浓重的色彩，每一出人物的服装造型都会随着剧情而有所变化，简约而考究，尽显婉约之美，让人有种清淡典雅华美之感，如春风拂面，神清气爽。

二、戏剧结构繁简取舍得当，主题表达明确

李杨爱情故事，历来有各种不同的解读。由于李杨爱情与安史之乱交织在一起，所以在表达主题方面就有了一定的困难。精华版《长生殿》进行了整理与创新，在尊重原有剧目的基础上，进行了删减和重组，纯爱情主题太肤浅，满足不了现代观众的审美需求，而且爱情注定是与社会历史分不开的，所以他按照中国古代戏曲遵循的“起承转合”的结构来整理全剧，一共分为八出，分别是《定情》、《权哄》、《絮阁》、《进果》、《密誓》、《合围》、《惊变》、《埋玉》，主线还是以李杨的爱情故事为主，安史之乱作为副线从侧面反映李杨爱情的坚贞。

从各出安排组合来看，精华版《长生殿》基本按照原著顺序选取了突出李杨爱情主线的折子，矛盾集中，线索清晰，创造性地对发展脉络进行了合并。如原著是以《冥追》为结尾，而上海昆剧团的《长生殿》是以《埋玉》结尾，删掉了杨贵妃魂魄牵挂追随的结尾，以唐明皇痛失爱妃、无可奈何的情绪来收场，留给观众的是无限的可惜悲愤，很有意味。他还将《权哄》放在《定情》之后，突出各占半壁江山的“帝妃爱情”与“安史之乱”两条线索，让观众能同时进入剧情。第四出《进果》置于《权哄》之后，与《合围》《惊变》相互呼应，因果关系分明。《合围》放在《密誓》之后，照应《权哄》和《惊变》，与《絮阁》《密誓》形成了强烈对比，戏剧效果更加突出。整理后的剧情更加波澜起伏，在《惊变》一出，唐明皇和杨贵妃在御花园中赏花饮酒、爱情逐步升华的过程中，可以明显感觉出隐藏其后的安史之乱前夕紧张不安的气氛。整剧演出结构合理，条理清晰，不背离原著精神，让古老的昆曲艺术焕发了新的生机。

三、节奏张弛有度，与现代观众审美心理成功对接

合理的戏剧节奏有助于表现戏剧内容，深刻感染观众，增强戏剧舞台的表现力，加强戏剧的可看性。昆曲有其固定的节奏，经过几百年形成并确定下来，必有其合理性。但随着演出条件、观众审美心理的变化，使得昆曲必须做出适应现代舞台和观众的整改。精华版《长生殿》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合理安排了整体布局上的戏剧节奏，注意主副线的照应，安史之乱作为副线穿插其中，构成了李杨爱情的外部矛盾，而李杨爱情又是安史之乱的诱因，帝妃爱情与安史之乱相互纠葛着向前发展推进，快节奏递进的安史之乱一线与舒缓缠绵的爱情一线互为经络和血肉，节奏张弛有度。从第一出到第六出，安史之乱一线连贯，充满戏剧性。爱情一线则由第三出《絮阁》的内部风波，到第五出《密誓》的浓情蜜意，突转到第六出《合围》的角猎场面，爱情线索至第七出《惊变》《埋玉》与安史之乱一起将矛盾冲突推向极致，节奏的骤转，紧紧扣住了观众的心弦。主线副线贯穿全剧，各有其发展推进的节奏，联合起来又构成了整剧慢—渐快—快—慢的节奏变化，这也符合观众欣赏心理节奏的变化。

在场面的搭配与调度方面，精华版《长生殿》注意运用节奏来制造悬念，使剧情高潮迭起、松紧有度，冷热场穿插巧妙，不同行当角色的主场戏搭配得当。如情节跌宕的《絮閣》一出，天刚破晓，杨贵妃潜踪来到翠阁，唐明皇将梅妃从阁中送走，杨贵妃催促皇帝上朝，并逼高力士说出实情。这一段中看点颇多，杨贵妃的四处探视，唐明皇的假睡襟坐，高力士的插科打诨，舞台上充满了诙谐幽默的氛围，将三人各自的心理状态描绘的惟妙惟肖。再如矛盾最集中、冲突最强烈的第七出《合围》插在《密誓》和《惊变》之间，为《惊变》做铺垫，从舒缓到紧张，调节气氛。《惊变》又连接《埋玉》一出，剧情非常紧急，李杨生死离别，节奏感十分紧张，最后唐明皇相思诉说肝肠爱情，节奏又舒缓下来，产生了悠远的余味。戏剧冲突的表现，使观众更好地把握全剧的脉搏呼吸，欣赏演出时能全身心投入到舞台上所展现的剧情中去。

精华版《长生殿》演员表演节奏的变化也展现出戏剧节奏的变化，杨贵妃的诉情场面居多，如“谢金钗钿盒赐予奉君欢，只恐寒资，消不得添加雨露团”。用形容温度的“寒”字自谦容貌，实为精到，再配以柔美的身段表演，能更好地调动观众的情绪，引起观众感性上的共鸣与思考。再如《埋玉》一出众将士“不杀贵妃誓不护驾”声音一出，杨贵妃如睛天霹雳一般，两只水袖向后延伸开，舞台上此时是静默的，这时达到一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绝妙效果，这种戏剧节奏给人以无限的“留白”空间，独有韵味。

昆曲是舞台艺术，戏剧结构、戏剧节奏最终都要通过舞台来呈现给观众，而当代演出条件的改善、观众审美的变化又影响了经典剧目在现代舞台上的演出，因此，昆曲需要创新需要完善，在整编昆曲经典时，当以原著为依托，并充分把握时代脉搏，力求保证人物形象和情节的完整，并兼顾现代观众的审美思维和美学接受，为昆曲巩固老观众、留住新观众，不断向前发展。在这一点上，精华版昆曲《长生殿》做到了。

参考文献：

[1]顾伟光，李尚杰译.长生殿故事[M].五洲传播出版社，2012.

[2]张中宇.“长生殿”考辩[J].晋阳学刊，2005（05）.

[3]陈宛希.建国以来的“长生殿”研究：回顾与反思[M].中国艺术研究院，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