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富裕背景下现代产业体系影响机制分析

孙丽伟，郭俊华

(西北大学 经济管理学院，陕西 西安 710127)

共同富裕是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在打赢脱贫攻坚战、完成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历史任务基础上，党中央将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放在突出位置。2021年***总书记在《扎实推动共同富裕》一文中明确共同富裕在三个阶段的目标，意味着立足新阶段在高质量发展中推动共同富裕是现代化建设的战略导向。基于阶段任务差异，产业发展的主要内容不同。以上表明现代产业体系与推进共同富裕具有一致性，一方面，现代产业体系发展的目的由先富向共富转变。另一方面，在现代产业体系建设中要注重发挥“共富”与“共享”的作用。可见，共同富裕不仅是社会生产的目标，也是推动生产发展的手段。(1)邱海平：《共同富裕的科学内涵与实现途径》，载《政治经济学评论》2016年第4期。因此，立足新发展阶段，研究在实现共同富裕目标中的现代产业体系影响机制和对策具有重要意义。

一、文献综述

(一)现代产业体系内涵与评价研究

1.内涵研究。已有文献对现代产业体系的内涵主要从两个角度展开，第一个角度强调结构比例调整，高培勇和杜创等认为产业体系包括产业间及各次产业内部结构比例关系两个方面。(2)高培勇，杜创，刘霞辉：《高质量发展背景下的现代化经济体系建设：一个逻辑框架》，载《经济研究》2019年第4期。第二个角度强调驱动要素的重要性，付保宗和周劲指出现代产业体系特别重视驱动要素及互动关系。(3)付保宗，周劲：《协同发展的产业体系内涵与特征》，载《经济纵横》2018年第12期。同时，在国际分工进一步加深背景下产业体系若得不到升级，将会有掉入产业体系“结构陷阱”的风险。(4)芮明杰：《构建现代产业体系的战略思路、目标与路径》，载《中国工业经济》2018年第9期。为了改变在国际分工中的不利地位，必须建立知识积累作为核心机制的现代产业体系。(5)刘明宇，芮明杰：《全球化背景下中国现代产业体系的构建模式研究》，载《中国工业经济》2009年5期。实际上，发达经济体的现代产业体建设也强调现代金融、科技创新等要素的作用。(6)陈曦：《构建协同发展现代产业体系的国际经验与启示》，载《宏观经济管理》2020年第6期。

现代产业体系吸收了内生增长理论的精华。经济增长理论发展历程中，要素投入存在明显差异。在Jones和Romer总结的新卡尔多特征事实中，强调技术、人力资本水平等在经济增长中扮演着重要角色。(7)Jones C I,Romer P M.“The New Kaldor Facts:Ideas,Institutions,Population,and Human Capital”,American economic journal,2010,2(1):224-245.

中国经济增长前沿课题组的研究表明知识部门成为新生产要素供给，是我国成功跨越发展阶段的关键力量。(8)中国经济增长前沿课题组：《突破经济增长减速的新要素供给理论、体制与政策选择》，载《经济研究》2015年第11期。可见，新阶段现代产业体系的建设和发展要注重现代要素的使用，加快增长动力向效率提升和效率推动转变。以上研究可以看到，现代产业体系内涵不仅强调了产业结构比例调整，而且将创新、人力资本等因素作为推动产业体系调整的重要动力机制。

2.评价指标体系研究。具体的可以分为两大类别：第一类以现代产业体系的四个方面为出发点，构建协同的评价指标体系。具有代表性的研究是邵汉华等(9)邵汉华，刘克冲，齐荣：《中国现代产业体系四位协同的地区差异及动态演进》，载《地理科学》2019年第7期。和刘冰(10)刘冰，王安：《现代产业体系评价及构建路径研究：以山东省为例》，载《经济问题探索》2020年第5期。。第二类别的文献在此基础上添加了新的维度。范合君和何思锦在构建评价指标体系过程中引入支撑体系和发展环境维度，并解释了指标之间的关系。(11)范合君，何思锦：《现代产业体系的评价体系构建及其测度》，载《改革》2021年第8期。构建评价指标体系文献强调了产业体系“要素协同”和“整体系统性”的特征，但存在四个方面层级混淆的问题。即实体经济是产业集合，而科技创新、现代金融、人力资源体现为要素层面，故而将四者放在同一层级建立评价指标分析有所欠妥。

(二)共同富裕内涵界定、量化与作用机制研究

1.共同富裕内涵界定。总体而言，当前学者对共同富裕的界定主要包括效率和公平两个方面，指出共同富裕不是财富的均分，而是共同努力促进经济增长，结合再次分配和三次分配的方式实现收入与财富的差距缩小及共享发展带来的精神成果。具有代表性的研究包括，刘培林和钱滔从社会、经济、政治等角度分别界定了共同富裕的内涵，其中经济内涵是指人民共创共享物质与精神成果。(12)刘培林，钱滔，黄先海：《共同富裕的内涵、实现路径与测度方法》，载《管理世界》2021年第8期。张来明和李建伟认为推动共同富裕的发展不仅在于收入分配“平等”，而且也要注重公共服务、健康、精神文明的均等化。精神富裕具有鲜明的新时代特征，可以促进全体人民德智体美全面发展。(13)张来明，李建伟：《促进共同富裕的内涵、战略目标与政策措施》，载《改革》2021年第9期。

2.共同富裕的量化。共同富裕的量化方式主要是构建评价指标体系，杨宜勇和王明姬建立了包含共同程度和富裕水平的指标体系。(14)杨宜勇，王明姬：《共同富裕：演进历程、阶段目标与评价体系》，载《江海学刊》2021年第5期。钞小静和任保平建立了涵盖财产、发展能力等三个维度的评价指标体系，拓展了评价指标体系内容。(15)钞小静，任保平：《新发展阶段共同富裕理论内涵及评价指标体系构建》，载《财经问题研究》2022年第7期。以上研究为量化共同富裕提供了经验，然而各维度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深入研究。万海远和陈基平在界定共同富裕内涵基础上，借鉴效用最大化理论思想分析了公平与效率之间存在不完全替代关系。(16)万海远，陈基平：《共同富裕的理论内涵与量化方法》，载《财贸经济》2021年第12期。意味着共同富裕各维度之间并非总是互补的，即财富的增加会以牺牲公平为代价，改革开放实施的“两个大局”战略基本上说明了这一关系。

3.促进共同富裕的机制。江亚洲和郁建兴研究了共同富裕进程中第三次分配的效应，指出慈善捐赠、文化艺术等作用机制。(17)江亚洲，郁建兴：《第三次分配推动共同富裕的作用与机制》，载《浙江社会科学》2021年第9期。夏杰长和刘诚分析了数字经济实现共同富裕的路径，包括促进产业的布局、城乡协调等。(18)夏杰长，刘诚：《数字经济赋能共同富裕：作用路径与政策设计》，载《经济与管理研究》2021年第9期。黄祖辉和叶海键等分析了共同富裕的难点在于农业农村，要充分发挥新型城镇化等作用。(19)黄祖辉，叶海键，胡伟斌：《推进共同富裕：重点、难题与破解》，载《中国人口科学》2021年第6期。这类文献分析了促进共同富裕的难点和存在问题，最终提出对策建议。

(三)共同富裕与产业发展研究

扎实推进共同富裕，核心在于“蛋糕”做大。李实认为共同富裕不是平均主义，推进共同富裕的着力点之一在于加快发展速度。(20)李实：《共同富裕的目标和实现路径选择》，载《经济研究》2021年第11期。白永秀将共同富裕分为四个阶段，并且在实现共同富裕阶段推动现代产业体系发展等产业发展内容。(21)白永秀：《中国共产党百年经济思想理论体系的逻辑建构》，载《人民论坛》2021年第23期。以上文献均表明为了共同富裕目标的实现，应该推动现代产业体系发展，提高生产力水平。但是，共同富裕在现代产业体系的作用机制并未明确，实际上仍然将共同富裕作为目标来看待。

综上发现当前研究主要存在以下不足：文献主要以指标评价和现象描述为主，缺乏实证检验的研究；缺乏共同富裕与现代产业体系的分析，及在共同富裕背景下现代产业体系发展机制。基于此，本文分析共同富裕战略对现代产业体系的作用机制，并以我国2008—2020年省级面板数据为样本检测本文提出的理论假说，继而提出现代产业体系发展的政策建议。本文边际贡献在于：其一，将共同富裕作为发展目标，分析在促进其实现过程中对现代产业体系的影响，为研究现代产业体系提供不同视角；其二，在作用机制方面，主要分析了涵盖收入效应、平等效应和发展能力效应的“共富”与“共享”对现代产业体系的影响，丰富了现代产业体系发展相关理论研究。

二、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

1.收入效应

共同富裕强调公平与效率协调发展，“效率”是“总体富裕”的表征，强调整体收入水平增加。收入效应影响现代产业体系的路径是：经济增长和人民平均收入增加，消费能力和意愿增强，从而引致产业体系的发展。一方面，在空间经济学中，市场潜力具有重要地位。市场潜力作用发挥是基于某一地区或国家有着较高的收入水平，并通过拥有较强的消费能力吸引产业在地区之间的集聚，从而引发地区产业结构调整升级，最终推动产业体系的发展。另一方面，随着某一地区整体收入水平提高，消费约束向外扩展，增加产品的多样性，实现消费者效用最大化。而且，随着消费者对需求弹性较高和新产品的需求增加，通过供求关系和价格机制，不仅能够实现企业的利润最大化，吸引更多的生产要素向这些产业流动，以及推动一些生产效率差和产品开发能力低的产业被淘汰和向其它地区扩散；同时，也能够根据消费者的需求创造与开发新产品，最终实现产业结构的调整升级。可见，在推动共同富裕背景下，无论是以发挥市场潜力作用还是促进新产品研究与开发，都要以经济增长和整体居民收入提高为前提，进而推动现代产业体系的发展。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说1：

H1：在促进共同富裕背景下，可以通过发挥收入效应推动现代产业体系发展。

2.平等效应

共同富裕强调的“公平”不是财富均等化，而是有差别的“平等”，通过收入的合理分配进行表征。平等效应强调收入差距的缩小，经过收入差距的调整，最终实现产业体系发展和经济增长。首先，收入差距会影响居民消费需求。收入差距过大，低收入人群购买力不高，导致消费结构和供给结构变化速度缓慢。在推进共同富裕背景下，加快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与推动现代产业体系发展，关键解决办法之一在于提高低收入人群的收入，缩小地区之间、城乡之间、行业之间的收入差距。其次，收入差距对物质财富的积累和人力资本投资具有重要作用。若收入差距扩大，低收入人群在满足基本生存消费之后，很难有剩余进行资本投资，而且少量的投资回报率也比较低，因此抑制投资倾向，不利于现代产业体系发展；收入差距会影响劳动力质量，降低收入较少人群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不利于人力资本积累和升级，减缓劳动力在部门之间的流动，加剧低生产率部门劳动要素的边际报酬减少，而且倾向于以非熟练劳动力进入产业，本部门的生产率水平不能提高，最终阻碍现代产业体系发展。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说2：

H2：促进共同富裕中，收入差距过大会阻碍现代产业体系发展。

3.发展能力效应

共同富裕是物质富裕与精神富裕的统一，精神富裕获得满足最终表现为个人发展能力的提高。发展能力提高的主要途径在于推进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特别是加快推动公共教育资源分配的均等化。(22)黄群慧，平新乔，李实：《深入学习贯彻***总书记“七一”重要讲话精神笔谈》，载《经济学动态》2021年第8期。通过推动教育资源等公共服务均等化，可以增加人力资本的投资，尤其是低收入人群能够接受良好的教育和卫生医疗，从而促进个人致富发展能力提高。对现代产业体系的作用机理是：一方面，个人发展能力提高可以缩小初次分配中的收入差距，加快形成“橄榄型”收入分配格局，通过收入效应和平等效应对现代产业体系发展产生影响。另一方面，个人发展能力提高会增加一国或地区的高素质劳动者数量，不仅可以推动人力资本深化，使得人力资本占优产业更加易于进入至规模经济阶段，加之人力资本在不同产业间的流动，最终引起产业的彼此交替发展。而且，通过“干中学”和知识溢出的方式提高科技创新水平，科技创新淘汰现行产业体系中的高污染、高排放和低端供给等相关产业，引导生产要素向高技术产业和清洁型产业转移，以及可以加快低端供给和附加值比较低的产业的管理模式和生产方式的转变，促进产业产品质量和服务提升，满足市场对该产品的需求，最终推动产业转型升级。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说3：

H3：新时代实现共同富裕阶段，促进发展能力提高有利于推动现代产业体系发展。

三、实证结果分析

(一)模型构建

在分析了推进共同富裕进程中财富增加、收入差距缩小和能力提高对现代产业体系的影响机制基础上，通过计量模型来检验本文所作出的理论假说。对于面板数据而言，构建哪类计量模型必须明确。尤其是囿于资源禀赋等自然因素会造成地理邻近省份和区域发展相似的现代产业体系，以及生产要素的流动及空间溢出效应逐渐提高会影响相邻地区的现代产业体系建设和发展。相对而言，若某一变量具有空间溢出效应却采用普通计量模型进行实证分析，会导致回归结果的偏误。故此，本文在基准回归分析中采用普通空间面板计量模型，在稳健性检验中运用空间计量模型。具体形式见式(1)和(2)。

Y=Xβ+ν

(1)

(2)

(二)数据来源与变量说明

1.数据来源

本文所用到的数据主要来源于《中国统计年鉴》以及各地方统计年鉴。由于西藏自治区缺少数据较多，故在样本中将其剔除。同时，现代产业体系的官方提出时间是在党的十七大报告，因此，本文以2008—2020年为样本观测期。

2.变量选取与计算

依据理论分析机制，在每一维度选取1个指标作为代理变量实证检验我国现代产业体系发展机制。被解释变量，结合现有研究对现代产业体系内涵界定可知，产业结构调整升级是主要内容。合理化与高级化均为产业升级的内容，高级化又是合理化的最终形态。故此，现代产业体系的代理变量主要选取产业结构合理化(struc)，计算公式借鉴干春晖等(23)干春晖，郑若谷，余典范：《中国产业结构变迁对经济增长和波动的影响》，载《经济研究》2011年第5期。研究，与之不同的是在计量回归分析中将其转换为正向指标。

核心解释变量。收入效应选取人均GDP(gdp)作为代理变量，既能反映富裕程度，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说明消费能力。平等效应选取城乡收入差距(urid)作为代理变量，原因是该指标更好表达了产业之间和区域之间的差距。新时代共同富裕是物质富裕与精神富裕的统一体，要求德智体美共同发展。个人发展能力是其具体表现，可以提高致富能力，本文选取人力资本作为代理变量。人力资本是否发挥作用应该以其是否就业来测度，选取就业人员受教育年限(h)来表征，计算公式参见樊纲和王小鲁等(24)樊纲，王小鲁，马光荣：《中国市场化进程对经济增长的贡献》，载《经济研究》2011年第9期。的研究。共同富裕(cp)是收入、平等与发展能力效应标准化后合成指数。

控制变量。除上述变量对现代产业体系影响外，物质资本、城镇化水平和对外贸易也是重要变量。在物质资本中选取金融业发展水平(k)，基本计算公式是金融业产值与GDP的比值，未采用永续盘存法的主要原因在于现代产业体系强调现代金融等要素发展。城镇化方面选取人口城镇化指标(ur)。对外贸易方面选取进出口贸易总额(f)作为代理变量。

(三)面板计量模型设定

在模型和变量已经确定情况下，具体的面板计量模型形式如下：

(3)

其中，控制变量(control)主要包括对外贸易、物质资本、城镇化，核心解释变量(X)与上文基本一致。

(四)基准回归分析

表1报告了回归结果。其中，(1)与(2)为共同富裕对现代产业体系的RE模型和FE模型回归结果，(3)～(5)分别为收入效应、平等效应和发展能力效应对现代产业体系的回归结果。在模型(1)中，共同富裕通过了1%显著性水平检验，共同富裕每提高1%，可以推动现代产业体系发展2.8810%，意味着共同富裕的推进有利于现代产业体系发展。模型(3)显示收入效应通过1%的显著性水平检验，只是对现代产业体系的边际作用较低，证明了假说1。可能的原因在于尽管当前收入水平提高，但是需求端对供给端的牵引作用不强。也即是，在供求关系中，需求侧仍然属于从属地位。模型(4)显示平等效应通过1%的显著性水平检验，表明对现代产业体系发展的作用较强。然而，其边际效用为负值，每提高1%，现代产业体系发展降低11.64%。这种情况说明当前我国共享富裕建设任重而道远，如果任其发展则会成为产业和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阻碍，证明了本文提出的假说2。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原因在于资本、科技等生产要素主要集中在边际报酬更高的产业行业，以及发达地区省份和城镇地区，引起欠发达地区、农村地区和农业等边际报酬较低的产业行业创新能力不强、资本匮乏，劳动生产率不能快速提高，城乡、区域和产业行业之间的收入差距愈加增大，导致产品消费能力和人力资本积累能力较差，进而影响整个产业体系发展。另外，收入差距导致消费结构不同，进而对产业结构产生影响。在可行域内，为实现效用最大化，高收入者会购买高档产品和高质量产品；与之相反，低收入者会购买低端产品。低端产品消费规模不变或增加，均不利于淘汰在位企业和促进其升级，进而使得产业结构调整升级缓慢。模型(5)显示发展能力通过10%的显著性水平检验，每提高1%，推动现代产业体系发展0.3680%，说明发展能力有利于产业体系发展，证明了本文提出的假说3。随着我国经济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和实现共同富裕的目标阶段，人口红利消退，需要增加人力资本投资，提高个人发展能力，发挥其规模效应和溢出效应，弥补人口红利的消退缺口，从而推动产业发展与经济增长。

表1 模型回归结果

表1(续)

(五)稳健性检验

稳健性检验主要采取两种方法，第一种方式是更换变量与加入控制变量，避免遗漏变量导致回归结果的不稳定性；第二种方法是变换模型，本文经过检验最终确定采用SEM模型。

1.更换变量和添加控制变量

借鉴梁斌和冀慧在稳健性检验中的做法，适当向模型中加入控制变量和更换变量做法。(25)梁斌，冀慧：《失业保险如何影响求职努力?——来自“中国时间利用调查”的证据》，载《经济研究》2020年第3期。基准回归分析中共同富裕的测度采用几何平均数，稳健性检验采用等权重测算法。共同富裕涵盖收入、平等和发展能力等三个维度，如何赋权是重点。本文赋权的依据是经济发展阶段和国家重要任务目标，改革开放以来，为了加快提高生产力水平，解决供给不足的社会主要矛盾，党和国家提出两个大局的发展战略，一定程度上说明效率的重要性高于公平。2017年党的十九大提出我国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好不好”、是否协调等内容成为社会主要矛盾，因此，这一时期更加强调公平与效率的协同发展。基于此，本文使用等权重方法为三个维度赋权。从表中可以看到，变量的显著性和边际作用并未产生转变，意味着回归结果的稳健较强。

2.空间计量模型

空间计量模型建立的关键在于空间权重矩阵的选取。因此，本文在空间权重矩阵设定上主要用经济距离权重矩阵，具体的测算指标是2008—2020年GDP平均值和省份之间的地理距离(省会城市经纬度)。上述权重矩阵的详细计算公式与过程主要参考张可云和王裕瑾等的研究。(26)张可云，王裕瑾，王婧：《空间权重矩阵的设定方法研究》，载《区域经济评论》2017年第1期。

通过上述方法计算出非对称的具体空间权重矩阵，然后利用LM、Robust-LM与LR检验应采用的空间计量模型，通过对比最终选择SEM模型，均通过1%的显著性水平检验，而且对现代产业体系的正、负向作用没有发生改变，表明本文实证结果较为稳健。

(六)进一步分析

1.门限效应检验

运用门限回归方法分析核心解释变量对现代产业体系的变化趋势，模型表达式为：

strucit=β0+β1Xit(Xit≤φ)+β2Xit(Xit>φ)

(4)

其中，φ为门限值，X是门限变量组，控制变量组与上式相同。

首先，本文根据上述模型表达式检验门限效应是否存在。从表中可以看到，共同富裕及其三个维度均存在单一门限。其中，共同富裕通过显著性水平检验，门限值为3.7427；收入效应门限值为81658.00，平等效应门限值为0.0208；发展能力效应通过10%的显著性水平检验，门限值为11.4853。

表3报告了门限回归结果。在模型(1)中，当共同富裕低于门限值时，没有通过显著性水平检验；高于门限值时，通过1%的显著性水平检验。表明共同富裕只有超过门限值3.7427，才能推动现代产业体系发展。模型(2)中，当收入效应低于门限值时，并不会促进现代产业体系发展；高于门限值时，通过1%的显著性水平检验，意味着只有“蛋糕”不断做大，才会有利于产业体系的发展。模型(3)中，平等效应低于门限值时，差距缩小有利于现代产业体系发展；反之则反之。模型(4)中，低于门限值时没有通过显著性水平检验，高于门限值11.4853时，发展能力效应促进现代产业体系发展。可见，在共同富裕背景下现代产业体系治理要注重人力资本、科技创新等生产要素的积累，并且破除这些要素在行业之间、产业之间和地区之间的流动壁垒，降低资源错配所带来的损失。

表2 门限效应检验

表3 门限回归估计结果

2.地区异质性

由于自身所处位置和国家政策支持，共同富裕发展程度和影响因素存在显著差异，从而对产业体系发展的作用有所不同。在表4中，仅列出阻碍各地区现代产业体系发展的模型估计结果。据表可知，东部地区平等效应通过1%的显著性水平检验，边际作用为负值，不利于该区域现代产业体系发展。在中部地区，共同富裕、平等效应和发展能力效应通过显著性水平检验，边际作用皆为负值，阻碍现代产业体系发展。在模型(3)的基础上通过门限效应模型估计，本文发现虽然有突变点，但是负向的边际作用并没有改变，并且强度有所提高。西部地区的共同富裕和平等效应均不利于当前该区域现代产业体系发展，在模型(5)与模型(6)的基础上通过门限效应模型估计，发现二者不存在非线性关系。在东北地区，共同富裕、收入效应和平等效应均不利于该区域现代产业体系发展。在模型(7)～(8)估计的基础上通过门限效应模型估计，发现不存在非线性关系；在模型(9)估计的基础上通过门限效应模型估计，发现存在非线性关系，即当东部地区的平等效应低于0.0629时有利于促进现代产业体系发展。综上可见，中部、西部与东北地区的共同富裕不能推动现代产业体系发展；区域的平等效应均阻碍了现代产业体系发展，与基准回归的结果基本一致。同时，中部地区发展能力效应和东北地区的收入效应需要进一步积累和提高。

表4 地区异质性估计结果

四、结论与政策建议

在推进共同富裕背景下，将共同富裕作为影响生产力发展手段，分析其在现代产业体系中的机制，有利于推动我国现代产业体系治理与发展。本文在现有研究基础上，分析了共同富裕对现代产业体系发展的作用机制。进而选取2008—2020年面板数据，运用面板计量模型验证理论假说。结果发现：第一，促进共同富裕有利于现代产业体系发展，其中收入效应对现代产业体系发展有正向作用，然而系数较小，边际作用较低。第二，平等效应通过1%显著性水平检验，其边际效用为负值，阻碍了现代产业体系发展；当平等效应低于0.0208时，对现代产业体系有正向促进作用。第三，发展能力效应有利于产业体系发展，当发展能力高于11.4853时，边际作用显著提高。

基于上述结论，本文提出以下对策建议：

第一，提高人民富裕程度，促进现代产业体系发展。“效率”是共同富裕战略目标实现的前提基础，应坚持发展生产力，不断提高富裕程度，从而推动现代产业体系发展。一是支持产业体系中中小企业和乡镇企业的发展，促进就业岗位增加，增强对农村和城镇地区劳动力吸纳能力，提高居民的工资性收入，进而通过消费和需求的作用，推动现代产业体系发展。二是引导生产要素向知识型、高新技术等产业行业流动，不仅通过创新的溢出效应提高产业体系的创新水平和劳动生产率，实现增加本国或地区财富，促进全体人民共同富裕，从而通过增强市场潜力和消费能力推动现代产业发展；在这些行业的发展过程中，调整产业结构。三是在实现共同富裕目标过程中，继续推进要素市场体系改革，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推动要素无障碍转移和改善要素错配引起的效率损失，从而增加居民平均收入水平，随之增加消费教育、卫生等方面支出和储蓄，为现代产业体系发展提供高阶人力资本和物质资本支持。

第二，缩小收入差距，增强对现代产业体系发展的作用。实证结果表明，收入差距只有低于门限值时才有利于现代产业体系发展。因此，做大“蛋糕”的同时，分配好“蛋糕”。其一，构建初次分配、再分配、三次分配协调配套的基础性制度安排，增强市场在要素报酬中的作用，改善税制结构，提高直接税的比重，以及增加对农村、欠发达地区和低收入人群的转移支付力度等，从而缩小收入差距，促进现代产业体系发展。其二，缩小城乡收入差距，主要路径在于推动城乡融合，通过加快土地制度改革等措施减少该地区生产要素的使用约束，从而增加物质资本和人力资本向农村地区流入，为农村地区公共服务业等非农产业发展创造条件，促进农村“百业兴旺”，扩展农民提高收入渠道，实现财富总量增加；其三，缩小区域发展差距，主要路径在于优化现代产业体系空间布局。在国家区域重大战略、协调发展战略的引导下，以产业转移的方式优化产业布局，鼓励发达地区加快制造业向中西部地区转移，形成“雁阵模式”，构建合理分工布局，发挥地区产业在整体产业链中的作用，推动欠发达地区的经济增长和居民收入增加，通过增加产品需求和促进个人发展能力等路径促进现代产业体系发展。

第三，提高发展能力，为现代产业体系发展提供动力。实证结果显示发展能力的边际作用较小，因而需要进一步增加投资力度及打造现代产业体系发展所需要的人才。其一，在实现共同富裕的目标过程中，推进公共服务均等化，增加农村和欠发达地区教育和卫生资源，提高这些地区人群共享公共服务的机会，加快人力资本投资和积累，从而促进个人发展能力提高，为现代产业体系发展提供智力支持。其二，注重提高个人发展能力与产业需求相适应，打造适应现代产业体系发展的人力资源。未来应不断强化职业教育，各级院校尤其是高层次院校可根据现代产业体系发展需要开设各种实践类专业，及转换教学模式，注重提高学生的综合能力水平，以适应不同产业岗位发展需要；国家可以制定政策引导学生分流，鼓励学生向职业类院校流动，推动普通教育与职业类教育升学就业平等化，完善适应现代产业体系的技术型人才梯队建设。